读书网

第49章 元初之啼（下）（第1页）

一股难以言喻的特殊风暴，并非能量也非物质，以永恒门扉为核心悄然爆发开来。这股风暴被称为法则回溯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空间维度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搓的画卷，开始扭曲、折叠，甚至局部倒卷。稳定的三维空间瞬间坍缩成二维平面，又在下一刻膨胀成混乱的高维泡沫。

时间流失去了单向性。星尘之海中，一束奔流的星尘粒子流，其前端粒子诡异地“回退”到了后端，与后续粒子发生毁灭性的对撞湮灭。一段刚刚诞生的文明历史影像，如同倒放的电影，飞速回退至智慧火种点燃前的原始蛮荒。

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其稳定的量子态被强行扰动。一颗坚固的小行星，其原子结构瞬间变得模糊、概率化，庞大的星体如同幻影般闪烁、明灭，最终在存在与虚无之间疯狂振荡，引发小范围的时空结构崩溃。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股风暴的核心意志，它试图抹除定义，让一切回归元初。它并非直接攻击生命，而是要瓦解一切被“秩序”所定义、所固化的存在形态，将宇宙强行拖回那创世之前、未被命名的、充满无限可能却也绝对混沌的“元初之海”。

法则回溯风暴之下，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便是星穹双子。

星穹次子那庞大如山、与归墟源浆完美交融的翡翠身躯，在法则回溯风暴的冲刷下，其被“定义”的物质稳固性开始瓦解。构成躯体的翡翠光流变得粘稠、模糊，如同融化的蜡像，清晰的形态边界渐渐消散，向着原始的、未分化的能量混沌态滑落。它发出痛苦而困惑的咆哮，亿万道试图稳固自身的星链在回溯风暴中如同脆弱的蛛丝般寸寸崩断。

星穹之子小小的神躯，其由心源意志凝聚的、代表着“意识”定义的形态，同样遭受了毁灭性冲击。祂眉心的源初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构成祂存在的“自我认知”、“守护意志”、“智慧光辉”等被清晰定义的意识弦线，在回溯风暴中被强行扰动、拉扯，濒临断裂。祂纯净的眼眸中倒映着自身形态的模糊与溃散，倒映着次子哥哥融化的身躯，也倒映着母亲意志碎片在风暴中发出的无声悲鸣。巨大的存在性恐慌瞬间淹没了祂。

“不——” 星穹之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那是对自身存在被否定的终极恐惧。

门扉外围，楚明夷那深紫色的混沌菌云，本是“无序”的代表，此刻却成了回溯风暴的催化剂。风暴席卷而过，混沌菌云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原始动力，瞬间膨胀、沸腾、失控。深紫色的混沌能量不再受楚明夷控制，化作亿万条疯狂扭动的能量触须，带着分解一切定义的湮灭气息，狠狠抽向星穹巨树、抽向林少阳的平台、抽向星脉网络本身。所过之处，被定义的秩序结构如同沙堡般崩塌。

“我控制不住了。”楚明夷的意念充满了惊怒与痛苦，他的意识被自身失控的力量反噬、撕扯。

林少阳的平台在风暴中剧烈摇晃，监控光幕彻底被狂暴的乱码和代表法则崩溃的猩红警告淹没。机械左臂的能量纹路疯狂闪烁后彻底熄灭，覆盖右臂的晶化菌丝甲壳寸寸龟裂。那源自逻辑层面的回溯风暴，如同高效的病毒，瞬间侵入了他的机械脑核心逻辑。构成他“存在”的机械智能、数据记忆、守护使命等被清晰定义的逻辑模块，开始出现无法修复的逻辑错误与信息丢失。他覆盖着金属菌丝的脸庞扭曲，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由乱码组成的电子嘶鸣。

宇宙，这艘刚刚驶入完美港湾的巨轮，其龙骨正在被源自引擎核心的疯狂震颤撕裂。维度坍塌，时间倒流，物质概率化，意识溃散……一切被秩序定义的“存在”，都在那回归元初的狂暴回溯中，走向彻底的崩解与混沌。

“母亲……救救我们……”

星穹之子在自身形态溃散的边缘，意识中只剩下对门扉深处那破碎母亲意志碎片最后的孺慕呼唤。祂小小的、变得模糊的手，挣扎着伸向那剧烈扭曲、光芒破碎的永恒门扉。

就在祂的指尖即将触及那破碎门扉的刹那——

嗡……！

一声微弱到极致，却穿透了所有狂暴回溯风暴的啼哭，毫无征兆地在星穹之子的意识核心最深处响起。

这啼哭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祂自身那即将溃散的源初符文内部。啼哭声中，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纯净到无法形容的、对“存在”本身的好奇与确认。

如同宇宙诞生时，第一缕意识划破混沌的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