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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首原的日头晒得人脊背发烫。秦杨抹了把光头上的汗珠,粗麻短褂贴在身上,蒸腾起一股汗味混合着新鲜木头的气息。他身后,阿龙等三个红棍推着那辆沉重的板车,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车上,一百个粗陶酒坛在麻绳的捆缚下微微晃动,劣质酒糟的酸腐气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叼,这味儿…” 刀疤脸阿龙啐了一口,“比东瀛帮砍翻的鱼档还冲!”
“少废话!” 秦杨头也不回,声音平淡,“能点火就行。大佬等着呢。”
眼前,长安城巍峨的金光门已在望。车马人流渐渐稠密起来,喧嚣声浪扑面而来。贩夫走卒的吆喝、牛马的嘶鸣、车轮碾过青石的轱辘声…汇成一曲属于盛唐都城的市井交响。然而,当秦杨四人推着板车踏入城门洞的阴影时,这片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刀切断了片刻。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光头!刺青!短褂短裤!还有那板车上堆积如山的酒坛!
“鬼…鬼面军进城了!”
“快看那光头!胳膊上纹的啥?老虎?!”
“穿成那样…伤风败俗!”
“小声点!听说他们杀人不眨眼…”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阿龙额角的刀疤抽动了一下,拳头在板车粗糙的木把手上捏得死紧,指节发白。另一个年轻些的红棍“瘦猴”,眼神凶光闪烁,狠狠瞪向一个指着他骂“有辱斯文”的酸丁。
秦杨却像没听见。他光头昂着,脚步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招牌幌子——酒旗、米铺、布庄、铁匠铺…他的目标很明确:西市深处,那些卖最便宜浊酒的偏僻角落。
“大佬,这帮扑街…” 阿龙压低声音,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怒火。
“办正事。” 秦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像块浸了水的石头,“买完就走。”
他们推着板车,如同摩西分海,在长安城西市的喧嚣中划开一道沉默的真空。行人纷纷避让,眼神复杂。厌恶,恐惧,好奇,鄙夷…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发酵。
终于,在一处弥漫着浓烈酒糟酸腐气味的巷口,秦杨停下了脚步。一家挂着破旧酒旗、门可罗雀的小酒肆缩在角落。
“掌柜,酒。” 秦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巷口的嘈杂。
干瘦的掌柜正倚着油腻柜台打盹,闻声抬头,看到秦杨几人,尤其是那锃亮光头和臂上狰狞的虎头刺青,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客…客官…要…要啥酒?” 声音抖得像筛糠。
“最便宜的。坛装。” 秦杨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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