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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有一线极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也非星光,更像是黎明前最混沌的那抹青灰。借着这吝啬的天光,视野逐渐清晰——
密密麻麻的坟冢,高低起伏,如同大地上溃烂的疮疤。许多土包已然塌陷,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碎裂的棺木木板支棱出来,像是野兽参差的獠牙。一些惨白的骸骨半掩在泥土中,空洞的眼眶默然望向苍穹。枯草萋萋,在风中瑟瑟发抖,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粘腻的“沙沙”声,仿佛大地在咀嚼着什么。
这里……是乱坟岗。
一个认知如冰水浇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艰难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是一件粗粝的麻布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已经发黑、疑似血渍的污迹。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刺痛。而她的左腿——她闭了闭眼,又睁开——以一种绝不可能属于健康人的角度扭曲着,膝盖以下的部分软塌塌地歪向一边,比右腿明显短了一截。仅仅是试图感知它的存在,那钻心的疼痛便再次叫嚣起来。
这不是她的身体。不是那个在明亮教室里刷题、会因为妈妈一碗番茄蛋面而欢喜的十三岁少女的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重生?
这个词裹挟着荒谬与寒意,砸进她的意识。原主死了,死在这个冰冷、肮脏、充满死亡气息的角落。而她,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竟在这具残疾的、濒死的躯壳里苏醒。
为什么?她是谁?这里是什么朝代?原主遭遇了什么?
无数疑问翻涌,但此刻,它们毫无意义。
寒风卷过,带走她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远处适时传来几声悠长、凄厉的狼嚎,划破死寂,提醒着她此地不仅是亡者的安息之所,更是生者的绝命之地。或许还有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窥伺。
必须离开。
立刻,马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与茫然。林晚用右肘撑地,每一次发力都牵动左腿的伤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她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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