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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特医生,您来了……”迪尔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的稚嫩,却中气不足,透着一股病弱的焉气。
“迪尔少爷,下午好。今天感觉怎么样?”艾伯特医生上前,熟练地开始检查,动作轻柔。
检查过程很安静。迪尔很配合,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却忍不住一次次好奇地瞟向站在一旁、同样好奇打量着他的猫和狼。当他发现两人也在看他时,他甚至努力地稍微挺直了一点瘦弱的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检查结束后,艾伯特医生在一旁记录。迪尔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们……是医生新来的助手吗?我从没见过你们……你们看起来,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嗯,我们刚来医馆帮忙不久。”迪安点点头,猫尾巴尖友好地翘了翘。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迪尔的灰色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语气里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我、我病了以后就很少出去了……父亲也不让我随便出门……”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流露出被长期关在家中的寂寞和对友情的渴望。
迪亚和迪安对视一眼,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简单说起来。迪亚说起玄罡地区森林里高耸入云、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夜晚时分的萤火虫如何像落在地上的星辰河流(小心地省略了被奴隶贩子追捕的狼狈经历);迪安则描述了途经的一些边境集市,形容里面如何充斥着来自不同兽人部落的商人,叫卖着异兽皮、草药、粗糙但有趣的陶器,空气里永远混杂着烤虫肉、香料和尘土的味道,热闹非凡。
虽然只是概括性的描述,但对于几乎足不出户、又被父亲忽视的迪尔来说,这无疑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听得极其入神,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仿佛在脑海中努力构建那些鲜活的画面,暗淡的鳞片似乎都因为兴奋而微微舒张了一些,甚至尾巴尖也情不自禁地在垫子上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瘦弱的爪子紧紧抓着毯子,喃喃道:“真好啊……真想去看看……真想像你们一样,可以去那么多地方……”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那是一种久病孩童对正常社交和外界信息的极度渴望:“你们……能再多留一会儿吗?陪我吃晚饭好不好?我这里……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吃饭……我已经很久没和同龄人说过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被拒绝。
迪安和迪亚看向艾伯特医生。金毛犬医生沉吟了一下,想到城主的命令和迪尔那难得泛起光彩的脸庞,最终温和地点点头:“也好,迪尔少爷需要朋友。你们就多陪陪他吧,记得别玩得太累。”
晚饭是精致的病号餐,炖得烂熟的肉糜和蔬菜糊,还有一小份甜羹。席间,迪亚看着偌大却冷清的饭厅,忍不住问:“迪尔,你的父亲……不回来一起吃吗?他不管你吃饭吗?”
迪尔握着勺子的爪子顿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父亲……他很忙,有好多会要开,有好多人要见……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和他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习惯性的、令人心疼的失落和被忽视的漠然,仿佛父亲的缺席是生活中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尾尖那一点点微弱的晃动也彻底停止了。
饭后,艾伯特医生便带着两人告辞。返回医馆的路上,迪安忍不住问:“艾伯特医生,迪尔到底得了什么病?他看起来很难受,很可怜。”
艾伯特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金毛耳朵完全耷拉下来,显得十分沉重和难过:“孩子们,这事关淼苍家族的隐私,本不该对外人说的……”
但在两人一再保证保密并软磨硬泡下,他看了看四周,才极低声地说:“唉……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他的病非常奇特,公会里最好的治疗师和法师都来看过,查不出任何诅咒、中毒或已知疾病的迹象。大概两年前开始,身体就莫名其妙地越来越虚弱,仿佛……仿佛生命力在不可逆转地、持续地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流逝。”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用了无数办法,珍贵的魔药、维持生命的法阵……都只能稍稍延缓,却阻止不了根源。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最多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周了。这真是……唉……”
这个消息让迪安和迪亚都沉默了。他们回头望了望那栋隐藏在暮色中、越来越远的寂静宅邸,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那位与自己年纪相仿、本该活泼好动、却鳞片暗淡、有着灰白色眼睛、极度渴望外面世界的身影好像永远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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